“公寓共和国”这个广为人知的用语,本是法国地理学家瓦莱里·热莱佐于2003年出版的一部著作的书名。在这位研究韩国学的外国学者看来,构成韩国都市风景的大批公寓式住宅小区和居住其中的人们的意识、价值观既陌生又有趣。她提出了一个备受关注的观点,即公寓式住宅是韩国“被压缩的现代化”和 “政府—财阀—中产阶层三角互惠同盟”的象征。公寓式住宅,既是人们的向往,亦是被批评的对象。我们不妨一起来看看这一具有整齐划一特点的住宅形式。
《狎鸥亭洞》,田敏照,1978年。 图为首尔狎鸥亭洞20世纪70年代后半期的景象,当时公寓式住宅刚刚兴起。曾是一片农田、果园和野山的首尔江南地带,由于政府推行住宅普及政策而建起了大型公寓式住宅小区。不过十年时间,这里全变成了公寓式住宅小区。 © 田敏照
一套100平米左右的住房和一辆中型轿车前站着面带幸福笑容的一家人,这曾是建筑公司宣传海报里经常出现的画面。这幅画面真实展现了高速的经济发展所带来的物质上的富足。那么,这幅画面中的主人公又是哪些人呢?为了寻找答案,我们需要将时间追溯到上个世纪70年代中后期,将目光投向那一时期的首尔汉江以南地区。
这一地区曾是一片农耕地,在这一时期被开发成网格形的现代都市,大型公寓式住宅拔地而起。入住者是在高速经济发展过程中衍生出的新生阶层。他们出生在解放前后的20世纪40年代,大学毕业后成为白领阶层。他们在年幼时经历了残酷的朝鲜战争,60年代接受了大学教育,70年代成长为工业化时期操持实务的中坚力量。有趣的是,70年代中后期江南地区开始兴建公寓式住宅时,他们恰好在三十五六岁左右。
中产阶层的出现
这一新生阶层大都来自地方。他们中的大多数此时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家庭,此时也恰好在考虑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们没有错过政府住宅供给政策所带来的有利时机,带着家人入住到了江南的住宅小区,开始享受一种崭新的现代生活方式。20世纪80年代之后,他们被称为“中产阶层”。
1977年,政府首次实施售房限价令,这对于促使这一批人入住江南并由此一跃成为中产阶层起到了关键性的推动作用。该政令虽在日后先后被多次取消和重新颁布实施,但在当时其实施的主要目的在于提高较低的住宅普及率,大批量廉价供给公寓式住宅。受益于此,经由激烈竞争通过抽签获得购买权的人们得以以低于市场价格的金额购买住房,而随着城市开发,不动产价格上涨,他们利用差价大赚了一笔,得以购买更大的住房,扩大其消费领域。这一“中产阶层成长神话”亦是支撑20世纪后半期韩国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部分。
有得必有失。政府的政策也带来了一个不良后果,即建筑公司在新建公寓住宅时从不考虑追求新的变化,而只是一味地承袭原有住宅的平面设计模式。由于必须按照政府规定的价格出售,而且住宅还未建好就已非常抢手,所以建筑公司也就无需去尝试新的变化。
事实上,在20世纪80年代的首尔新市区以及90年代的盆唐、一山、坪村等首都周边新城市建设的大型公寓式住宅的室内模式,不过稍作修改后大量复制70年代韩国住宅公社和一些民营建筑公司实验性设计建设、经由江南居民检验的平面结构设计。这导致韩国各地的公寓式住宅的内部结构都千篇一律,而不考虑各地的地域特点。全国居民都生活在以江南公寓式住宅设计模式为原型的室内空间里。
立式文化的普及
平面结构相似的公寓式住宅的扩建还带来了立式文化的广泛普及。以往,韩国人都是在热乎乎的炕头上铺褥子睡觉,白天则把褥子收起来,坐在地板上生活。即便是住在将厨房和卫生间设计在室内的西式独栋住房里,人们也习惯于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摆上韩国传统的小饭桌吃饭, 坐在或躺在炕头看电视。“主卧剧场”这个词就源于这种坐式文化,指的就是在家里的卧室里看电视。但自从首尔各地建起公寓式住宅后,坐式文化开始逐步演变为立式文化。这是沙发、桌子、配套餐桌椅、床等家具进入家家户户的客厅、厨房和卧室,与传统家具展开抢占地盘的激战的结果。
公寓式住宅带来的立式文化的普及自然也带来了室内物品摆放方式的改变。一般来讲,在坐式生活方式中,重要的是要将物品放置在手到之处。特别是小桌子被广为使用,它可以根据居住者的需求将物品转移至居住者所坐的位置。
但在立式生活方式中,即便将物品放置在离手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也无妨。从椅子或沙发上站起来移动几步再回来比较容易,所以把物品放置在与所坐位置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也不会觉得不方便。在立式生活方式中,比起“手的触及距离”,视线更为重要。正因为此,公寓式住宅的居住者们在物品摆放上,比以前更加重视视觉的秩序。此外,看物品的视线高度也与之前不同。在立式生活方式中,不再是坐在地板上向上看物品,而是坐在椅子或沙发上水平地去看或者站在某个位置向下看物品。因此,物品摆放要与之相符。
图为1978年开始入住的首尔瑞草洞森湖小区公寓的客厅。电视、沙发、桌子和画框是当时典型的内部摆设。 © 首尔历史博物馆
图为近年来的公寓式住宅房屋内部,配备有现代嵌入式家具。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实施的公寓式住宅销售自由化政策引发了建筑公司之间的竞争,导致公寓式住宅朝着高级化发展。 © 今日图片
变化的生活环境
如果说20世纪70、80年代首尔新市区的公寓式住宅带来的立式文化改变了室内空间设计的话,那么20世纪90年代首都周边新城市的公寓式住宅则开启了围绕大型商场的购物文化。以往,主妇们一天中的一项重要活动就是下午溜达到家附近的农贸市场或小区里的商店购买一些晚饭食材。但在公寓式住宅林立的新城市则完全是别样的购物方式。人们大都在周末和家人一起来到大型平价商场,穿梭于各个货架之间,廉价购买大批量的商品。
但是批量购物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首先,装满120升容量购物车的商品无法分装在篮子或包里拿回家,必须得有私家车才能拉回家。其次,回到家中,要想保存各种食材和冷冻食品、水果、饮料,就需要一个更大的冰箱。所以,为了享受新的购物文化,就需要有一辆汽车和一个大容量的冰箱,而这种需求就带来了汽车和家电行业的繁荣发展。
高级公寓式住宅的出现
图为位于京畿道一山新城市的一个大型公寓式住宅小区的内部园景。池塘、假山、高价雕塑等造景成为高档公寓的主要特征。 © 青蓝造景
公寓式住宅带来了现代日常生活方式的普及,并在1997年金融危机之后再一次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变化的契机就是售房限价令的废止。为了解救因经济萧条而陷入危机的建筑业,政府取消了售房限价令,实施售房自由定价。民营建筑公司为适应这一举措,开始尝试新的转变,推出了众多大型高级公寓式住宅。这些尝试首先出现在龙仁等首尔外围新城市,随后逐渐扩散到首尔,在大峙洞、盆唐亭子洞等地区出现了商住两用公寓楼,在江南则出现大规模的小区重建,形成了“后江南”热潮。
在这一过程中,不仅资产市场结构发生了变化,房价也迅速上涨,这对室内空间出现质的改变产生了杠杆作用。新建的新式公寓的客厅和厨房不断扩大,嵌入式家具日渐普及,装修材料更加高端化。虽然因建筑材料中的有害物质诱发的特应性皮炎等新宅症候群为社会所关注,但依旧无法改变这种发展趋势。双门冰箱、泡菜冰箱、欧式滚筒洗衣机、爱尔兰式厨房等进入到被拓宽的厨房,来历不明的欧式复古风家具和年轻艺术家的绘画作品占据了客厅的各个角落和玄关的一角。客厅变大,电视画面也随之变大,房屋的清扫工作也交由扫地机器人来完成。
这种变化的高潮就是高端冰箱的出现。知名服装设计师安德烈·金(1935-2010)设计的优雅、浪漫的图案被用于冰箱外观设计,获得了巨大成功。自此,家电企业纷纷效仿,打出所谓的“艺术家电”、“时尚家电”概念,在冰箱设计上采用各种图案。有时会用到宝石和人造皮革,意大利前卫设计师也参与到了合作当中。套用著名现代主义设计的理念“形式追随功能”,可以用“形式追随房价”来描述公寓式住宅的这些变化。
豪华的造景设施
2000年中期开始,以江南小区的重建为契机,人们的关注焦点从室内空间设计逐步转变为户外空间设计。以往占据地面最大空间的停车场转入地下,地面开始建造豪华的绿色空间,包括生态池塘、天桥、假山、小溪、户外休息区、儿童皮艇游乐场、路边布满树木花草的散步小路等。这些与外部世界分隔开的小区内户外空间设计移用的是建造度假村的理念,即在繁忙的日常生活中得以喘息。
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资产市场热潮和贫富分化是推动房价自由化时代新潮流的核心动力。同时,这一时期,中低价海外家具品牌和装修用品品牌进入韩国,迅速受到未能购置房屋的年轻人的欢迎,这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
以拥有公寓式住宅和汽车为身份象征的韩国中产阶层的20世纪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但上一世纪政府推出的公寓式住宅供给政策所带来的成果却不可小视,毕竟当下所有住宅中公寓式住宅的占比依旧高达60%以上。(南燕译)
政府的政策也带来了一个不良后果,即建筑公司在新建公寓式住宅时从不考虑追求新的变化,而只是一味地承袭原有住宅的平面设计模式。由于必须按照政府规定的价格出售,而且住宅还未建好就已非常抢手,所以建筑公司也就无需去尝试新的变化。
韩国世宗特别自治市被定位为行政中心复合型城市,2010年起民间机构和政府部门开始搬迁至此。这里高层公寓式住宅林立。2016年全韩国各种住房中,公寓式住宅占比超过60%,而且每年新建住宅的供给量都在持续上涨。
一幢公寓,32个客厅
朴海天 东洋大学设计系教授
摄影艺术家郑然斗的全家福照片系列作品《常绿大厦》(2001),以居住在首尔某公寓的32户家庭为素材。在相同结构的空间里,各种各样的人是如何过着不同的生活,作者想向我们展现什么?
成为作品舞台的常绿大厦是位于首尔广壮洞的公寓,1996年竣工,当初用于浦项制铁职员租住。与竣工时其他常见的钢筋混凝土公寓不同,这是韩国国内首次用钢框架结构建造居住建筑,受到了世人的关注。虽然当时是外墙采用独特建设技术的铝幕墙的25层高层公寓,但出现在照片中的客厅结构与现有的钢筋混凝土公寓没有太大区别。
《常绿大厦》,郑然斗,2001年 32张幻灯片中的6张。 © 郑然斗
平面秩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装修,这点完全反映了出租公寓的属性。32户住户的天花板照明都一样,连壁纸都一样。大概是住户没有改变过完工时的装修。差异是从登场人物、家具和家用品开始的。
不能动的东西一模一样,能动的东西却是千差万别。从这里可以明显看出公寓承租人的特性。没能成为房子主人的他们,能用来装点室内的对象只限于可以移动的家庭用品。但是,只有通过这些可以移动的家庭用品才能看到差别的照片,显露出韩国公寓共有的非常重要的秩序。那就是“客厅的视觉秩序”。
这里我们回顾一下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文学评论家金炫(1942-1990)撰写的随笔《我们时代的文学:厚生与薄生》中的一段。在文中,他根据自己在建于汉江边的早期小区型公寓居住的经验,将公寓室内空间的特性作了如下描述。
“事物在公寓中失去了其体积,变成了在平面上以线存在的画。一切都摆放在一个平面上,所以一目了然。公寓里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地方。一切都是敞开的。但是,它的敞开不是深度的,而是表面的。”
也就是说,在公寓的室内空间里,事物找不到可以隐藏自己的场所,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只能把一切呈露出来。正因为如此,视线才能发挥全知全能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表现最极致的空间就是客厅。客厅里的事物对进入玄关的人的视线没有任何抵抗,乖乖地被解除武装,就像一幅“平面上以线存在的画”,露出其本来面目。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占据客厅整个一侧墙面的阳台窗户的作用。观望客厅的视线会自动转向阳台窗户,因为阳台窗户位于视线的对面,而且还担负着照亮室内的采光功能。这面窗的作用并不止于此。它还能起到使客厅一目了然的一种“消失面”的作用。从阳台窗户的四个顶点延伸出来的直线沿着角落的棱角移动,将凝视客厅的视线划分出透视图般的秩序。但这种秩序没有深度,只是表面的。这不是消失点的作用,而是消失面发生作用的结果。
但却各自迥异的人生
以这种方式构建的客厅视觉秩序,在80年代经历了一次大的变化,当时客厅被改造成了类似“家庭影院”的形态。在此之前,单独住宅的电视主要放在主卧。但随着立式文化的迅速普及,电视变成了放在客厅而不是主卧的物品;不是坐在地板上,而是坐在沙发上观看。于是,在公寓里,电视占据和阳台窗户直角交叉的客厅一侧的墙面上,而沙发放在其对面墙面的位置就成了极其自然的事情。
郑然斗在照片的边框内,纳入了经历这种进化过程打造的公寓客厅的独特秩序。在由天花板照明和壁纸构成的相同背景的层叠和以家庭影院形式布置的事物层叠上面,各摆各的姿势,展现自己形象的全家人层叠。然后将三层层叠像立体图书一样展开。
于是,三个层叠以“失去原来体积的状态”被扁平罗列。金炫曾表示,公寓就是韩国中产阶层的思考方式本身。郑然斗通过该作品提出了一个命题。即,对韩国人来说,公寓看似与众不同,但实际上却是用没什么不同的方式表现自己本质的“甜蜜之家”的舞台,也是幸福的舞台布置。
记录回忆
李仁圭 《再见,遁村住公公寓》主编
在位于首尔东南角的遁村住公公寓,有一个出生于那里并在那里生活了17年时间的“公寓小孩”。他为了回忆因重建而即将消失的家乡,开始留下记录。该项目于2013年启动,6年来共出版了4本书。该公寓已于2019年12月在地面永远消失。
1980年竣工的遁村住公公寓是当时政府推进的大规模住宅供给政策的一环。在面积超过18万坪(594,000平方米)的广阔用地上,立着一排排10层以下的低层公寓,被称为“火柴盒公寓”。但这里真的很美。比建筑物坐落的面积还要大的草坪和小山坡在公寓之间展开,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行走,仿佛在树林中散步。在公寓前的椅子和游乐场的长椅上,坐着走出家门的社区老奶奶们,唧唧咕咕聊天。这是一个悠闲宁静的社区。
1980年竣工的首尔遁村住公公寓约占地18万坪(594,000平方米),这里建有143栋楼,共有5930户人家入住。2017年小区确定重建,2019年末完成拆迁。目前,这里正在兴建“迷你新城”,计划于2022年竣工,届时会有10032户人家入住。 © Raya
我的家乡
从因脚掌小而圆而经常摔倒的小时候起,我就在公寓的楼道里上上下下。在家附近的游乐场,我学会了交朋友,和那些朋友一起进了小区里的小学。放学回家后,我把书包一扔,赶紧跑出去玩,直到妈妈在7楼向窗外探出脑袋,叫我吃晚饭,我一直在家附近的草坪上和游乐场里玩。
有时,我还会去住在离我家稍远一点的楼里的朋友家玩,每次看到客厅外的户外风景都是崭新的。这个巨大的小区是一处无论走多远都会不断出现新路的巨大游乐场。
小区风景随着季节交替而不同。一到春天,屋后的山坡上最早开满黄色的山茱萸花,接着是白色的玉兰和樱花。过一段时间,我和妈妈蹲坐在草地上挖艾蒿,然后把挖到的艾蒿带去村里的磨坊,做成蒿饼和邻居分享。
天气到了只穿薄外套也不冷的时候,丁香花和刺槐花盛开,整个小区都会充满浓香。从那时起,远处传来蛙鸣,然后是蝉声肆虐的盛夏过去,秋天到来,季节的音响变成蟋蟀的鸣叫声。在学习这样重复的季节轮回的过程中,幼小瘦削的树木也增加了年轮,和我们一起成长。高中时搬走后,年过三十再次来到小区时,这些树已经长成了远远超出5层公寓的大树。
1. 春意盎然的遁村住公公寓园内紫荆花烂漫绽放。 © 柳俊烈
2,3,4.遁村住公公寓的花卉树木每一季节都会呈现出不同的景色。最下方的照片是笔者李仁圭(身穿红色上衣)儿时和哥哥一起在雪中游乐场玩耍的场景。 © 李仁圭
居住性和商业性
在遁村住公公寓小区内,树林越来越大,在此期间,小区外的楼房排得密不透风。首尔被填满后,周边开始建设新城市,向外扩张了领域。但越是这样,越有更多东西涌入首都圈。但在经历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被新自由主义席卷的韩国经历了很多变化。人们希望拥有可以很轻松赚钱的“能下金蛋的鹅”,而重建公寓则是实现这个梦想的魔法钥匙。如果拆除低矮的老公寓,建造更高的公寓,就能赚到户数增加带来的钱。
我的家乡也难逃潮流。在建成20年后的21世纪初开始出现要重建的传言,2003年成立了重建推进委员会。从“居住性”的角度来看,这个在大面积用地上保持足够间隔的低层公寓小区,很适宜人们生活。但这种优势对以“商业性”观点推进重建的人来说,又有着不同的解读。
这是首尔地区现存的几乎唯一一个以低密度建造的公寓小区,因此这块地皮在重建之后收益性也很高。重建组合成立后,公寓小区迅速老去。为了重建,人们不得不有意识地让小区表现出老旧一些,同时也渐渐放手不再打理自己的住房和小区。重建工作虽然进展极慢,但很扎实地一步一步进行着。
项目启动
当我听到遁村住公公寓重建即将开始的消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承载着成长期所有记忆的家乡将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是我,生活在那里的无数人在一起的时间、回忆、关系似乎都会一起蒸发掉。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前,想留下哪怕一点点的记录。所以,2013年我创办了一个小的独立出版物和脸书页面,开始了名为“再见,遁村住公公寓”的工作。
通过这个项目,我第一次提到“这个公寓小区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家乡,送走深爱的这里,既可惜又伤心”,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得到了很多人的共鸣。虽然从未在一起共同发过声,但很多人心里都舍不得。记录即将消失的社区的工作一直在持续,至今已经出版了4本书,还制作了名为《家的时间》的纪录影片。在宛若遁村住公公寓象征的巨大滑梯消失的前一天晚上,参与该项目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放烟花,互致谢意。2017年秋,居民们的搬迁即将结束,为了在拆除开始之际进行最后的告别,很多人再次来到这里。两年多后,这个庞大的公寓小区像灭绝的恐龙一样消失了。这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姬彦斌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