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BTS)现象或许是韩国独特的文化地形与全球化时代潮流相结合衍生出来的结果。来自远东地区蕞尔小国的年轻艺术家们引发了一股旋风,我们不妨思考一下它的意义和未来。
上世纪90年代以后,韩国流行音乐的形成始于韩国大型演艺经纪公司培养“企划型偶像”。有志于成为歌手的学员在通过演艺公司面试之后,要经历长达数年的“练习生生活”,不仅练习唱功,还要苦练舞蹈和外语。在此过程中,只有少数才华横溢的人才能在不懈努力后实现梦想,这种精英主义和成功神话一直以来主导着高速开发时代的韩国社会。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取得胜利,偶像练习生必须“压缩成长”。此外,韩国引以为傲的高速增长被奉为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样板,同样,韩国偶像也成为亚洲流行文化产业的艳羡对象。
这种“韩国标准”绝不是自然而然产生的现象。拔苗助长的做法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不小的牺牲:上世纪80年代,爆发了席卷韩国社会的民主化运动;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韩国国内经济民主化诉求逐渐抬头;最近则掀起了消除贫富差距和社会阶层矛盾的狂风骤雨……这些都是韩国社会推进社会经济发展的一场又一场抗争。因此,纵然韩国流行音乐取得了一些成果,显然也需要付出必要的代价。残酷的训练系统、成功偶像的昙花一现等都是显而易见的例子。
韩国社会正在发生蜕变,期待着摆脱过去,代之以更为普世和合理的“全球标准”体制。相应地,韩国流行音乐产业系统也慢慢开始崩溃。防弹少年团正是从这种断裂中应运而生。
原名金南俊, 1994年9月12日出生于京畿道一山,队长、主说唱,昵称有获奖感言匠人、声线野兽等。最早加入Big Hit 娱乐的队员,饶舌说唱、作词、作曲方面尤具天赋。
原名金硕珍,1992年12月4日出生于京畿道果川,副唱,昵称有老弟(像老幺一样的老大)、全球美男等。被誉为极富细腻情感表现力的天才歌手。
原名闵玧其, 1993年3月9日出生于大邱广域市,领说唱,昵称有闵预言家、闵无力(指他喜欢躺着什么事都不做)等。饶舌说唱、作词、作曲俱佳,是一个全才。
超越韩国的特殊性
此前,演艺经纪公司、电视台、音乐市场以及媒体相互交织,牢固构筑起流行音乐产业体制。这一体制容不得Big Hit娱乐这类小经纪公司开疆拓土。于是,Big Hit娱乐与防弹少年团不得不另辟蹊径,打造出一支偶像男团:引入当时人们还颇为陌生的饶舌说唱,并通过社交媒体与大众进行沟通。这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却产生了反效果,开启了韩国流行音乐的新时代。
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差异性”。以往体制之下大批量产的偶像组合均以“完成型天才”身份登台,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练习生阶段。与此不同,防弹少年团呈现给人们的则是:艺术家的本质不是才能,而是态度;艺术家未必是“天生的”,而是成长和进化而来。防弹少年团选择了“未完成”而非“完成”,选择了过程而非结果。正如他们在专辑《爱你自己》收录的单曲《偶像》中所真实表达的那样:彷徨在偶像与艺术家之间,苦苦追问到底何为本真,不管怎样,这才是“我的成长过程”。他们把这些真实地展现出来。
防弹少年团展示的从偶像到艺术家的演进之路包含了当今韩国社会年轻人的所有烦恼。现如今,在讲求“标配”与“结果”的社会中遭遇过挫折的青葱一代开始不问结果,只享受过程的快乐。曾被强迫过“偶像生活”的年轻人也逐渐拥有了逐步成长的“艺术家生涯”的梦想。他们超越了韩国特定的局限性,致力于拥抱全球标准。这样的生活中包含着一种正面价值观:纵然“跌倒、受伤、痛苦”,也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别人期待的东西。不光是韩国的年轻一代,全世界年轻人不都这样梦想吗?防弹少年团的音乐抱负能够在地球村每一个角落激起共鸣,这就是原因所在。
原名金泰亨, 1995年12月30日出生于大邱广域市,副唱,昵称有CGV(CG动画+V)、V秘兵器等(指V是团队首次演出前未披露的第7名队员)。最具才艺的队员,舞台表情与动作极富表现力。
原名郑号锡, 1994年2月18日出生于光州广域市,主舞、副说唱,昵称有厚比、阳光(因为他快乐而活力四射的人格)等。被誉为全队最佳舞者,尤其擅长高难度编舞。还是作词、作曲和制作人。
原名朴智旻,1995年10月13日出生于釜山广域市,主舞、领唱,昵称有糯米团(因长相类似而获得的昵称)、舞蹈豆豆等。以第一名成绩进入釜山艺术高中,精于嘻哈和现代舞风格,以高超舞蹈技巧而闻名。
原名田柾国, 原名田柾国,1997年9月1日出生于釜山广域市,主唱、领舞,副说唱,昵称有黄金弟弟(年纪最小的意思)、肌肉猪猪等。现场演唱出色,舞蹈动作绚丽,还擅长摄影、摄像及编辑。
韩国人满怀欣喜地注视着防弹少年团的崛起,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组合收获了前所未有的世界级人气,更重要的是通过防弹少年团确认了一件事: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了只能局限在窄小国土和地域里生活的时代,正在奔向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摆脱威权的文化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社交媒体的扩散,人们开始通过数字化网络相互关联。在一度由家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支配的韩国社会,个人主义逐渐开始抬头。这与快速扩散的数字文化不无关系。在互联网营造的大众意识冲击下,传统的家长式社会体制、开发时代的精英主义丧失了力量。曾经只是集体一分子的个人开始在数字网络中展示各自的意见和声音。
这种“去权威”现象在大众文化领域表现得最为明显。以往明星与粉丝之间的垂直和追随型关系出现了逆转。大众不再羡慕明星,而是视之为共情的对象。甚至,大众开始就明星的理想发展道路提出建言。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这类“粉丝文化”预示了防弹少年团与“阿米”(ARMY,值得敬仰的饶舌说唱青年代表)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防弹少年团的粉丝团与此前偶像组合的粉丝团有所区别,那就是将他们联系到一起的网络社交媒体空间是一个全球性舞台。换言之,防弹少年团的粉丝团已经超越了语言和国籍,向全世界扩展,发挥出全球影响力。近二三十年来,韩国社会的数字民主化带来了不可控制的变化,继而由此迸发出的强烈的大众意识,两者向全球化世界扩展,阿米正是这种扩展的产物。
2018年8月,防弹少年团从首尔出发,先后赴美国、加拿大、英国、荷兰、法国、 日本举行名为“爱你自己”的世界巡回演唱会。演唱会海报从左向右分别为:郑 号锡、金泰亨、金南俊、田柾国、朴智旻、金硕珍、 闵玧其。 ⓒ Big Hit娱乐
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从地缘政治角度出发,韩国始终是一个必须着眼于海外的国家。进口紧缺资源,再将其加工出口——这种形式的贸易成为开发时代的驱动力。然而,为保障压缩成长而创建的“韩国标准”早已失去了动力。数字化网络网罗世界的全球化时代业已到来,韩国人认识到既有的框架已经无法确保更大的繁荣。此时此刻,防弹少年团展示了飞跃的可能性。
坐拥全球粉丝团的防弹少年团与粉丝们保持情感上的同频共振,必然需要追求全球普遍性。防弹少年团具有韩国人的本质特征,同时又与全世界粉丝同呼吸、共感受。这一过程似乎为韩国社会指明了一条迈向世界的捷径。
韩国人满怀欣喜地注视着防弹少年团的崛起,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组合收获了前所未有的世界级人气,更重要的是通过防弹少年团确认了一件事: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了只能局限在窄小的国土和地域里生活的时代,正在奔向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白洁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