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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SPRING

特辑

韩国的摄影:享受视觉语言的自由特辑 1新生事物走进 韩国人的日常生活

照片最早从国外传入韩国时,被很多人视为怪物,后来逐渐成为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照片的大众化伴随着经济的腾飞,带动了相关产业和文化的发展。曾经相当于一栋房子价格的照相机,现在早已普及。这使得年轻一代相对于文字更喜欢看照片。

《 跳跳板的少女们》 弗洛里安•德芒热,1910年,玻璃干板,17.5 x 12.5 cm

《第一次用餐》 诺伯特•韦伯,1911年,玻璃干板

《在景福宫建春门外操练的大韩帝国士兵》 作者不详,年度不详,9.8 x 13.8 cm

《在罗岩圣堂跳舞的学生》 弗洛里安•德芒热,1900年,玻璃干板,10 x 15 cm

《启明学校》 诺伯特•韦伯,1911年,玻璃干板

时光匆匆而逝,记忆逐渐变得斑驳,唯有照片依然清晰,可以将自己带回曾经的那个时刻。所以人们常说,“留下的只有照片”。人们总是希望能够留下些什么,希望不消失或被时间遗忘,希望能够被永远牢记,这一愿望恰恰与照片的特性完全吻合。但在一百多年前,当照片最初传入韩国时,人们并非像现在这样对照片有着如此的好感。

19世纪末,摄影技术最初传入韩国时,只有外国传教士等极少数人拥有照相机。对大多数平生第一次接触照相机的人来说,西方人手中的照相机着实让他们恐惧。这个实在让人捉摸不透的黑匣子居然能制造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画像,太令人恐怖,也太不吉利了。所以当时传说“拍照会灵魂出窍”,一些胆小者吓得不敢拍照。

然而,对于极少数的权力阶层来说,照片是引领时代的新生事物,留下自己的肖像照被看做财富的象征。据史料记载,1907年韩国第一家商业照相馆——天然堂,在首尔市中心——今天的小公洞正式开业,一时间可谓门庭若市,主要的客户群体是一些王室成员、富贵阶层和外国人。然而,普通百姓接受照片却是半个多世纪以后的事情了。

《光复节出狱的爱国人士》 作者不详,1945年,20.3 x 25.4 cm

韩国人成为写实主义照片中的主要人物

《釜山》 崔敏植,1965年

1910年到1945年日本殖民时期,照相机价格十分昂贵,一台照相机相当于首尔普通居民的一栋房子。因此在当时,照片仅是有闲阶层的专属品,与普通百姓无缘。后来,直到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之后才陆续出现了一些商业性照相馆。照相机开始在报社摄影记者等专业人士和一部分富裕阶层摄影爱好者中间逐渐普及开来。这一时期摄影热的出现也得益于一场展览。

1957年,景福宫美术馆举办了一场题为《人类大家庭》的大型全球摄影巡展,吸引了30万人前来参观,成为整个首尔地区的热门话题。这场摄影展由时任纽约现代美术馆摄影部主任的美国摄影师爱德华•斯泰肯策划,展出了全世界著名摄影师拍摄的500多张以人道主义为主题的作品。这次展览为原本对摄影十分陌生的韩国人认识到作为一种新艺术形式的摄影的价值和作用提供了契机。

《与母亲会面的赴越士兵,汝矣岛机场》 桑元史成,1965年

在这次摄影展的影响下,1963年,东亚日报社面向大众举办了“东亚摄影大赛”。第二年,即1964年,韩国美术展览会增设摄影部。从此,开化期传入韩国的新鲜事物——照片逐渐深入百姓的生活。同一年,徐罗伐艺术大学在韩国首次创办了摄影系,区别于仅把摄影作为兴趣爱好的业余摄影师组织,培养专业摄影师。从此,照片的数量和质量都有了显著的提高。

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写实主义思潮弥漫着整个韩国社会,孕育出很多刻画普通百姓的作品,给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一生聚焦普通人生活的崔敏植的《人类》,朱明德以混血孤儿为主人公的《霍尔特儿童福利院》,金基赞记录首尔街巷居民30年生活的《小巷风景》,金宁万记录1971年新村运动和农民生活的《故乡》,以及全梦角记录了女儿允美从出生到结婚的整个成长过程的《允美一家》……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一直以来只出现在外国摄影师镜头中的韩国人终于得以摆脱外国人的视角,以本国摄影师诠释的形象生动具体地呈现出来。

而且在这一时期,韩国普通百姓家中流行在最显眼的客厅里悬挂全家福照片,主要有纪念父母花甲宴、夫妻婚礼、子女周岁宴的照片,或者子女戴着学士帽的毕业照等。当家中有客人来访时,不仅会准备茶果招待客人,还会拿出相册炫耀幸福生活。尽管如此,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如果不是有特别需要纪念的事情,人们几乎不会站在照相机前。

此时此刻,可能有很多人正在拍摄各种人和物。 韩国人被殖民统治、战争和分裂压制了一个世纪。 或许,这可以说是韩国人的民众意识终于找到自由、 正在尽情享受生活的一个标志吧。

照片孕育出的新生活

自20世纪80年代起,摄影正式迎来了大众化浪潮。这一时期,各个大学相继设立了摄影系,每年从20多所大学毕业的毕业生超过1000人。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第一代摄影专业的留学生陆续回国。这一方面是韩国经济发展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韩国经济腾飞,广告市场迅速崛起,广告拍摄需求不断增加。首尔忠武路地区相继出现了一家又一家广告摄影棚,刺激了对专业摄影师的需求,也使得普通百姓开始关注摄影和各高校摄影系的建立。

经济发展不仅催生出大量的广告摄影公司,也增加了经济富裕者对照片的需求。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婚纱照。婚纱摄影公司采用各种营销战略创造新的需求。以前只局限于婚礼现场拍摄,进入21世纪以后,逐渐流行婚礼之前先在摄影棚或室外拍摄婚纱照。毕竟婚礼只有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室内和室外婚纱照正好弥补了婚礼时间过短这一遗憾。这不仅因为人们认为婚礼是人生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婚纱照可以记录婚礼这一动人的时刻,而且因为穿着燕尾服的新郎和洁白婚纱的新娘仿佛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可以感受到无限的浪漫和相当的满足感。

有意思的是,婚纱摄影的发展又衍生出儿童摄影热潮。那些拍摄过创意婚纱照的年轻夫妇借由孩子出生再度演

绎新的浪漫。三四十年前,孩子到了百日或周岁时,一般会带着孩子去家附近的照相馆,给他们穿上韩服,拍照留念。而近来,更多的父母愿意将孩子带到专业影棚,像明星一样拍摄艺术照。这些专业摄影棚还采取了新的营销战略,在韩国传统的百日之前拍摄“50天纪念照”。如此一来,从在妈妈肚子里的B超照片开始,这些早早面对镜头成大的孩子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融入到网络时代的影像洪潮之中。

《握手的南北方代表,板门店》 金宁万,1992年

《丢失的风景135,松坡区蚕室洞》 金基赞,1983年

《济州岛神巫,济州岛东金宁里》 金秀男,1981年

《离散家属》 洪淳泰,1983年

《无题》,《允美的家》 姜运求,1989年

《无题》,《允美的家》 全梦角,1964年

在照相机面前局促不安的时代终于过去,从此可以无所畏 惧地展现自我,享受自由。可以切实感受到,继语言和文 字之后,韩国人已经在尽情享受影像语言的自由。

全面禁拍期

摄影技术最初传入韩国时,由于缺乏对摄影的认识,人们对照相机十分反感。事实上这种厌烦情绪一直贯穿于整个20世纪。这与韩国的现代史密切相关。朝鲜战争、战后混乱的政治状况、抵抗独裁政权的民主化运动给韩国民众造成的受害者心态常常表现为他们对照相机的排斥。

南北分裂和对峙带来的思潮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严重影响着韩国人的日常生活,即便今天也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军事独裁政权借此监视、镇压并逮捕了一大批呼吁民主化的人们。整个社会陷入压抑、恐惧和不安之中。无论何事,只要你一出风头,第二天命运说不定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普遍认为,不出头、保持低调才是最安全的。因为照片可以作为证据,所以人们打心眼里恐惧和反感被陌生人的照相机拍到。

1992年,韩国终于摆脱了长期以来的军事独裁,民众亲手选出了非军人出身的总统,韩国社会迎来了政治的春天。这时,长期以来“只要被拍都没什么好事”的想法才开始有所减少,可以说,民主化的春天带来了“摄影的春天”。当然,现如今南北分裂状态依旧,人们对照片的认识并没有完全改变,摄影师们依然会遭遇“禁止拍摄”。

全民皆为摄影师

拍婚纱照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当时的 婚纱照不过是新郎新娘婚礼前在室外的简单 合影,但从20世纪90年代末起有了专业的摄 影工作室,主打特色概念的画报式婚纱照开 始流行。

尽管如此,韩国社会仍然迎来了全民皆为摄影师的新时代。曾经被视为高端奢侈品的照相机现在已经走入千家万户。随着具有DSLR(数码单镜反光相机)功能手机的普及,几乎所有的韩国人都拥有了私人照相机。照片作为一种影像语言,代替文字和语言,成为了一种沟通的工具。尤其是在尖端网络技术的支持下,相对于文字,年轻一代更喜欢看图片。

有一项十分有趣的问卷调查恰好反映了这一情况。大约10年前,曾看到这样一个报道,评选最受欢迎的老公人选,第一位是摄影专业的毕业生。原因是摄影专业的学生大多是富家子弟,摄影师可以四处旅游,而且是一个时间充裕的职业。

同一时期,曾听一位摄影专业的教授说过这样一段有意思的话。

以前,孩子百天或周岁的时候,父母们会 给他们穿上韩服,带到附近的照相馆拍一两 张纪念照。但最近,很多年轻的父母们不仅 在百天或周岁,还在孩子出生50天、200天 的时候,把孩子带到专业儿童摄影工作室, 打扮得像育儿杂志的模特一样,摆出各种姿 势照相。

1979年,当他说要去美国留学学习摄影时,周围的人十分诧异,都说:“摄影不就是拍个照片吗?有什么可学的,还用去美国留学啊?”但是现在,这些人反过来又说:“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啊?”

据说,现在爱好摄影的业余摄影师有几百万人,增长势头十分迅猛。

韩国每年都要举办几百场全国性摄影比赛,吸引业余摄影爱好者参赛,将他们的得奖情况按分数计算,到达一定分数,就允许其加入韩国摄影师协会。现在这一协会的会员接近1万人。摄影与登山、高尔夫共同成为生活富裕的老人退休后渴望享受的爱好。

此时此刻,可能有很多人正在拍摄各种人和物。韩国人被殖民统治、战争和分裂压制了一个世纪。或许,这可以说是韩国民众终于找到自由、尽情享受生活的一个标志吧。在照相机面前局促不安的时代终于过去,从此可以无所畏惧地展现自我,享受自由。可以切实感受到,继语言和文字之后,韩国人已经在尽情享受影像语言的自由。(李民译)

《美女与野兽》

《 时尚韩国》,2002年12月号, 具本昌

《非军事区》

朴宗祐,2017年

《红房子I #007, 2005平壤》

卢纯泽,2005年

2002年6月22日,在首尔 市厅广场,“红魔”们在为 出战韩日世界杯四分之一决 赛的国家队加油。那一年从 5月31日到6月30日,在韩国 国内,不光十个世界杯比赛 举办城市,全国各地都出现 了热烈的街头加油热潮,一 直持续着欢乐的节日气氛。

2016年11月19日,在首 尔光化门广场,众多市民举 着烛火进行集会,高喊结束 朴槿惠政府“国政垄断”、 实现民主化的口号。周末烛 光集会持续进行到2017年10 月,在大约一年期间,据说 总共有1700万人参加。

尹世铃月刊《摄影艺术》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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